第73章[2/2页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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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道:quot;怎么说不得?天底下都不知道我出了事,也没有人为我担心……quot;
她说到这里,眼中便落下泪来,道:quot;若我真的不幸死了,顶多过几日,随便按一个‘无疾而终或者‘抱病身亡之类的名头,就打发了。又有谁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?quot;
烟年见她言语有些激烈,便道:quot;殿下,二圣不肯张扬此事,其实也是为了殿下着想,毕竟殿下是女孩儿,身份又尊贵,若传出被歹人掳劫之事,有那些心邪歹毒之徒,不知会编排出什么言语来诋毁……没事也会造谣出来,且又怕大张旗鼓地寻找起来,逼得那贼人走投无路,或者作出狗急跳墙有损殿下的行径,岂不是不好?故而才秘而不宣只暗中搜寻。quot;
太平流着泪道:quot;我也知道母后是为了我好才如此,但……quot;
她将头一扭:quot;我只是觉着,在父皇跟母后心里,我并没有那么要紧珍贵,不可失去罢了。quot;
烟年从袖中掏出帕子,给她轻轻拭泪,柔声道:quot;殿下,不要说这些赌气的话,世间哪里有父母是不爱惜孩儿的?只不过他们表达方式不同而已,有外露些的,有内敛些的,再说,若不是二圣这般安排,又怎会终于顺顺利利将殿下救了回来呢?quot;
太平不言语,但心底那六个字,却百转千回,竟似是刻在上头一样,挥之不去。
——废皇后,得太平。
那把她掳走的蒙面人曾对她说:quot;你以为你是金枝玉叶,天下无双?殊不知也只是个可有可无之人而已,我便同你打一个赌,你猜一猜,对你那狠心毒辣的母亲而言,你的性命,值不值得她用皇后之位来交换。quot;
他的那许多骇人听闻地言语,在此之前太平闻所未闻,犹如利箭穿心。
那短短的几天,噩梦一般。
卢烟年正软语劝说,一边儿替她擦泪,目光所及,忽然发现远处屏风后,隐隐地透出一抹绛红色的绸带。
目光在那缎带上略略一停,烟年复不露痕迹地转开,又对太平道:quot;殿下从小儿娇生惯养,锦衣玉食,就算是伤了一根头发丝,圣后都要心疼半日,这一次陡然飞来横祸遭遇这件事,我尚且焦急恐惧,恨不得以我的命代替了殿下,何况二圣?quot;
太平止住泪:quot;是吗?quot;
烟年举手,替她将鬓边微乱的头发抿到耳后,叹道:quot;我看殿下只是受了这场惊吓,有些心神不属疑神疑鬼而已,可喜身体并无大碍,只需要用些调神理气的药,假以时日等精神养好了,自然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。quot;
太平得了她这番劝慰,方点了点头,喃喃道:quot;但愿如此。quot;
卢烟年笑道:quot;你是大唐唯一的公主,天生尊贵,万千宠爱,可知尘世间多少人仰望羡慕呢?你若被歹人影响了心智,自苦起来,那岂不是让‘亲者痛,仇者快?quot;
太平若有所思。
卢烟年转身,将桌上的药端了起来:quot;还是温热的,我尝一尝苦不苦。quot;
她向着太平一笑,低头便轻轻地啜了口。
太平待要拦阻,烟年已经吃了药,笑道:quot;果然是有些苦,怪不得殿下不爱喝,只是良药苦口利于病,好歹要咬牙喝了,我可不想公主始终是现在这样惶惶不安的样子呀。quot;
她笑吟吟地举手将药碗奉上,太平听了这几句,又见她不怕药苦自己先尝,心中感动,竟破涕为笑道:quot;我若不喝,也对不住师娘亲自为我尝药之情。quot;
她说做就做,接过药碗,双手捧着,咕嘟嘟很快地一气儿喝光了。
太平喝了药,一叠声地叫苦,外面的宫人忙忙跑进来奉水,又献蜜饯。
这样慌乱中,烟年瞥了一眼那屏风处,见已经人去寂然了。
等众宫人又退下后,太平也安定下来,道:quot;其实我心里有一个疑惑,一直想当面儿问问师娘。quot;
烟年道:quot;是什么疑惑?quot;
太平道:quot;那天,你为我拦住那些贼人,让我快跑……我也是吓呆了,居然、居然就……quot;
烟年见她脸上有几分愧疚之色,一怔之下,感动道:quot;殿下是在为此事不安么?这当然是我理所当然要做的,殿下若是能成功逃脱才好呢,只是怪我,并没有拦住那些贼人……quot;
太平道:quot;不是,你已经做得够好了!quot;
那日两人在城郊寺庙之外散步,越走越远,不料被人盯上,发现有蒙面人出现之时,太平惊呆了,从小儿长在深宫的她哪里见过这些,几乎就当是崔府的侍卫在跟他们闹着玩儿。
卢烟年最先反应过来,忙将太平拉到身后,一边催促太平快跑,一边张开双臂挡住那些贼人。
太平这才反应过来,这正是武后耳提面命曾警示过她的那些quot;刺客quot;,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儿,见状吓呆了,尖叫一声转身就逃,是以后面的事全然不知。
近来回宫后,无意听说有关卢氏的传言,心中惶惶不安,心想若非因为她,卢烟年断不至于如此,幸而流言虽盛,崔府倒是一片靖和。
此刻太平忙道:quot;我已经把你在危难之时相救的事告诉了母后,母后也大加赞扬,只不过……我……quot;
太平迟疑,然后把心一横道:quot;有关师娘的那些流言,虽然我不信那是真的,但……心里却总止不住惶恐不安。quot;
卢烟年这才明白太平指的是什么,当下含笑道:quot;原来是此事,殿下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,怎么又胡思乱想?其实当时事发一瞬,府内的侍卫跟宫中的人就围了上来,所以外间那些话都是传言罢了,何必当真?quot;
太平道:quot;可、可是……我听说是崔府一个家奴散播出来的……quot;
在那些quot;流言quot;里,曾详细说起卢烟年衣衫不整,鬓散鞋坠等言语,一旦跟这些联系起来,又能有什么好话?
烟年却面色如常,微笑道:quot;这更不必提了,那小厮因同府内一人口角,曾被我的人训斥过几句,所以怀恨在心趁机造谣,如此而已,难为殿下竟念念不忘。quot;
太平见她侃侃而谈,那心中大石才算放下:quot;这我可放心了,可知道我因此寝食不安?若因为我闹得这样,我真不如死在外头了!quot;
quot;殿下!quot;卢烟年又轻轻地斥责了声。
太平吐吐舌头,方道:quot;好,我不说就是了。quot;忽然她打量卢烟年衣着,quot;你穿的这样鲜亮,是去哪里有事了吗?quot;
烟年道:quot;是,今日是户部许侍郎大人的寿辰,同夫君一块儿去拜贺了。正回来的路上,遇到了宫内来人,夫君怕公主等的焦急,便直接送我过来了。quot;
太平怔了怔,叹道:quot;唉,原来是这样,还是崔师傅认真懂人的心意呢。quot;
卢烟年一笑垂眸。
方才说到被掳一节,烟年本以为太平会说起被绑走的那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、又如何得过的,可太平并未主动提起,她便缄口不提。
其实对太平而言,她本是想说的,偏偏其中有许多禁忌,甚至脸对卢烟年,她也不敢贸然提及。
只是同烟年一番对谈,太平的心情好了多少,一连两日只乖乖吃药,也并未再任意发脾气。
这日晚间,太平服了药后沉沉睡着,不知不觉将近子时。
此时宫中多数人都已睡下,高宗也在魏国夫人的陪伴下早早安枕,只有含元殿仍旧灯火通明,原来是武后还在那里批阅奏折。
近身内侍素来知道武后的脾气,不敢在她办公之时前来打扰,正在子时过半,窗外忽然吹进了一阵冷风!
案上的烛光随之摇曳,室内光线略显暗淡。
武后瞥了一眼,不以为意,正要再翻看下一份奏折,忽然听到风中似乎传来哭泣喊叫的声音。
武后吃惊不小,皱眉回头,问道:quot;那是谁在哭叫?quot;
外间内侍面面相觑,忙道:quot;娘娘说的是什么?quot;
武后呵斥道:quot;方才明明听见有人吵嚷,去看看……quot;她顿了顿,道:quot;听着像是在太极宫的方向。quot;
内侍们一听,都有些吃惊,原来含元殿跟太极宫相隔甚远,且中间又有层层高墙楼阁,就算夜深人静,能听到吵嚷声从太极宫传来,也实在匪夷所思了。
正要勉强应承,武后却脸色一变,将手中折子放下,起身道:quot;回宫。quot;
夜色中,一行人挑灯往太极宫而去。
才来半道,就见前方两名宫人狼狈而来。
两下相遇,武后这边内侍喝道:quot;什么人,夤夜乱跑!quot;
借着灯火之光,来人看清了武后正在其中,因忙跪地道:quot;娘娘,了不得了,快去看看公主吧!quot;
武后一路急急而回,正是预感不妙,听了这话,来不及细细询问,飞快地往太极宫而去。
才来到殿门口,就听见里头太平哭道:quot;走开,走开!不要害我!quot;
武后心一紧,快步入内,一边儿叫道:quot;太平,太平!quot;
到了内殿,猛然看见太平跌在榻下,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虚空,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物事,武后赶上前将她抱住:quot;太平别怕,母亲在这里!quot;
大概是这一声唤回了太平的神志,她浑身一抖,当看清眼前的人是武后之时,才尖声哭起来:quot;母后,母后救我!quot;
长安的春日来的当然比豳州要早,这几天渐渐已经没有冬日的肃寒冷绝了。
阿弦是第一次感觉到长安的春朝,走在街头,似乎能嗅到风中略微暖煦的气息,靠近了民居边儿的树细看,甚至能发现柳枝上潜伏着的一点绿芽。
阿弦觉着一切都很新鲜,若不是心中有事,那才是一个quot;人间好时节quot;。
当夜,虞氏在灯下做一件衣裳,阿弦看着那衣料颇佳,只是颜色淡青,便多看了几眼。
阿弦道:quot;姐姐,这个颜色好看是好看,你穿着有些淡了,你买了多少?那没裁的可不可以拿回去换个新鲜点儿的?quot;
虞氏抬头笑道:quot;这并不是给我做的,是给你做的夏装。quot;
阿弦惊道:quot;给我的么?quot;忙跳起来,跑到跟前儿细看,又道:quot;这个料子怕是会贵,给我糟蹋了,我不用穿这么好的,不如还是给姐姐穿吧。quot;
虞氏一怔,继而道:quot;在瞎说什么?你怎么不用穿?quot;
阿弦道:quot;我整天跑来跑去,窜高跳下,有个剐蹭岂不是可惜心疼的?quot;
虞氏笑道:quot;小家子巴拉的,剐坏了我再给你缝补,缝不好再买就是了。瞧你疼的那样儿。还要多嘴,我明日再去多买几件儿更好更贵的。quot;
阿弦只得举手投降:quot;好好好,我可不敢说了。quot;
虞氏才笑道:quot;赶紧去喝了汤,早点睡。quot;
阿弦应道:quot;那我先去睡啦,姐姐也不要熬夜。quot;
先前阿弦自从跟随贺兰敏之,早也十分机灵地请他先拨了一些月银来用,因虞氏来到,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她张罗,阿弦便将月银给了她收着。
谁知虞氏并不用,她对阿弦道:quot;我从许府出来的时候带了几样首饰,我不想收那老贼的东西,本欲尽数扔了,是云绫姐姐劝我不可浪费,我便托她给我变卖了,就算是咱们吃穿半辈子也不必愁,我先前还想换一栋大房子让你住的舒适些,只怕你嫌我多事不肯,才没敢开口,如今我总算找了个歇身的地方,心里也安稳,你就让我做事也自在安泰些,好么?quot;
阿弦见她说的如此诚恳,只得随她,横竖她的钱也都给虞氏把着,她乐意怎么用就怎么用是了。
是夜,阿弦回到房中,盘膝静坐调息,一边儿把崔晔抄写的那副《存神炼气铭》放在桌上。
虽然已这许多日子了,她仍不曾全背下来,只能默背一会儿,再看两眼,这样断断续续,不知不觉也的确有些心神安泰,困意滋生。
临睡之时,阿弦又想到卢照邻之事,心想:quot;既然阿叔不愿插手此事,少不得我帮卢先生先生多多着想。quot;
她打了个哈欠,模模糊糊想道:quot;明日一定要拉他去太行医馆。quot;
自从在许府确定了卢照邻之事,阿弦次日找到卢先生。
这一件事的情形,有些类似袁恕己的那件,但幸而这是病症,若是提前发现预防,未必不能治好。
所以阿弦假称自己身上不适,让卢照邻陪着就医,实则想让大夫给他说破,着手诊治。
谁知来至医馆后,因被一人认出卢照邻,不管是医者还是病人都围过来寒暄,将他围得水泄不通,大家哄闹之间,反而把阿弦挤了出来。
阿弦无法,次日又抽空去寻卢照邻。
两人才碰面,卢照邻笑问道:quot;昨儿竟耽搁了你看病,今日可觉着好些了么?quot;
阿弦愁眉苦脸:quot;没有,反而加重了些。quot;
卢照邻问道:quot;是哪里不适?quot;
阿弦唉声叹气:quot;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来。quot;
卢照邻道:quot;不碍事,我认识一个名医。被他一看,对症下药即刻就好。quot;
阿弦一扫阴霾,大喜道:quot;那我们快去吧?quot;
谁知卢照邻笑道:quot;因为不日要离开长安,许多诗友盛情相邀,我推辞不了他们的好意,今日已经答应在飞雪楼上饮宴,但你不必担心,我已替你约好,你自去得卢医馆,说是我叫你去的,便不必排队了。quot;
阿弦目瞪口呆。
故而明日阿弦蓄谋的正是第三次,她心中打定主意,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,若真的无法让卢照邻陪着去,就索性把真相告诉他。
不料阿弦还未出门,门口就先来了一人。
虞氏正在厨下做早饭,听见动静出来查看——见不认得,是个官差打扮,虞氏只当是阿弦的相识,便道:quot;您是哪位?是来找十八弟的么?quot;
这来者见了她,显得甚是惊疑:quot;你是……哦,我是找弦子……quot;
虞氏听他叫的熟稔,便含笑点头道:quot;您稍等片刻,我瞧瞧他起身了没有。quot;
正阿弦系着腰带从内出来:quot;姐姐,跟谁说话呢。quot;
一抬头看见来人,便站住了脚。
虞氏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古怪,像是喜欢,又有些苦恼,甚至还带一丝警惕似的,虞氏慢慢地敛了笑,再看来者的时候,眼神已有些泛冷了。
这来者居然正是陈基。
虞氏悄然后退,陈基扫了她一眼,才走到阿弦身旁问道:quot;这是谁?quot;
阿弦不看他,白眼瞥了瞥天:quot;这不是金吾卫的陈司戈吗,您怎么有空跑到这种小地方来啦。quot;
陈基笑着拉了她一把:quot;干什么,不认人了?quot;
阿弦被拽的一个趔趄,忙把袖子牵出来道:quot;干什么,拉拉扯扯的,别把我的衣裳扯坏了。quot;
陈基道:quot;坏了我再给你做。quot;
阿弦转头怒视:quot;用不着!quot;
当初他执意绝情那样走了,阿弦苦苦盼望,终究未曾得他回来,心里只劝自己说是陌路人了。倘若是以前的陈基,不必说做衣裳或者扯坏衣裳,又算得了什么?阿弦总会甘之若饴,但现在……若是路人,何必这样quot;好quot;?!
陈基语塞,却仍笑道:quot;我是好意来看看你怎么样了,如何这样冷脸对我?quot;
阿弦道:quot;我能怎么样?还用劳动陈司戈来看。quot;
陈基道:quot;我正是因为前日你被传入宫中,不知你面圣如何,一直在心中牵挂。知道你不愿见我,所以犹豫了这两日,终于忍不住才来。quot;
阿弦听了这话,才回过头来,却仍昂首道:quot;我没事,全须全尾好端端地呢。你现在知道了?也那就请便。quot;
陈基道:quot;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好脸色,却仍是想亲自来看一眼才放心,好,既然没事,我走就是了。quot;
他说走就走,转身往外。
阿弦已转回头来,盯着他的背影瞧。
陈基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阿弦忙重转头看向别处。
她虽是看向别处,耳朵却竖起来听他说些什么,谁知陈基只是迟疑了会儿,竟什么也没说,仍是出门去了。
直到陈基的身影消失门口,阿弦才瞪着那处,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。
忽然身后虞氏道:quot;这位陈司戈是谁呀?quot;
阿弦低头:quot;没什么,一个以前认识的人。quot;
虞氏道:quot;那是愿意见的人,还是不愿意见的呢?quot;
阿弦才问:quot;这是什么意思?quot;
虞氏道:quot;若不愿意见,以后再来我就直接打发了,若是愿意见,我自好茶好饭地招待他。quot;
这个问题本极简单,阿弦却有些答不上来。
在虞氏的目光注视之下,阿弦只得假装才记起来般一拍额头:quot;啊,耽误到这时候了,我还有事先走了啊。quot;
quot;你还没吃早饭!quot;虞氏忙要叫住她,谁知阿弦跑的快,几个起落,人已经跃出门口了。
虞氏追到门口,望着她中箭兔子般奔去的身影,又气又笑,只得摇了摇头,重又退后,将门关上。
阿弦匆匆地出了家门,定神左右看看,路上不见陈基的踪迹,想必他已经走了。
想到方才跟陈基相对的情形,心里仍忍不住有些酸涩难过。
垂头搭脑正要走,耳畔听到马蹄声响,转过弯来。
阿弦抬头看时,对方也正笑道:quot;小弦子,你是知道我来了,所以出来相迎?quot;
说话间就从马上跳了下来,两道剑眉轻扬,目光烁烁,正是袁恕己。
阿弦见了quot;旧人quot;,也笑道:quot;我才出门,少卿就出现了,难道是特意等着的?quot;
袁恕己笑道:quot;赶得早不如赶得巧。quot;
阿弦见他身着公服,不似闲暇无事,便不再玩笑,上前问道:quot;可是有什么事?quot;
袁恕己道:quot;正是有事,还是大事。quot;
阿弦道:quot;什么大事?quot;
袁恕己对她招了招手,阿弦略微迟疑,最终还是微微将头探了过去。
袁恕己见她毛茸茸地头几乎贴在胸口,可看见那微微翘起的鼻头,樱桃色的唇,长睫也随着轻轻闪烁……
他的唇角不由挑起,却又勉强移开目光,在她耳畔低语道:quot;宫内传了旨意出来,召我进宫呢。quot;
阿弦吃惊:quot;进宫干什么?quot;仿佛是身体本能,一听见quot;进宫quot;两个字,浑身不自在。
袁恕己道:quot;我也不知何事,我多嘴打听了一句,那传旨的公公也说不清如何,只是跟我抱怨,原来他还要去周国公府寻你,他说这是个为难差事,我一听,正好是我顺路的事,所以替他接了,他还对我千恩万谢呢。quot;
阿弦诧异:quot;怎么还牵扯到我呢?quot;
袁恕己道:quot;横竖去了就知道了,对了,一块儿同行的还有崔晔,已经另派了人去请了。quot;
quot;阿叔?quot;
阿弦意外,继而叹道:quot;可是我并不想进什么宫,少卿,这真的是宫内的旨意?若真有事,宫内传了你跟阿叔已经足够了,要我做什么?quot;
袁恕己道:quot;你还敢大胆抱怨,难不成还是我假传圣旨?quot;
他见左右无人,便又在阿弦耳畔低低说道:quot;索性再告诉你一个机密,我暗中打听那传旨宦官身边的小太监,据他说来,是太平公主昨晚上不知怎么了,闹腾了半宿,故而我猜想,今日宫内传召我们,也应该跟此事有些关系。quot;
阿弦本来对进宫这件事心中自来畏惧,且她还有要事要做,没想到竟跟太平有关,因为也再问不出什么来,只得同袁恕己一块儿往朱雀大街而去。
此时正值清晨,暖煦的日色从东方升起,路上行人渐渐多了,店铺也纷纷开门,一派市井繁华气息。
袁恕己问道:quot;方才我看见有个陈基模样的……从你家门前巷口经过,不知我是不是看错了?quot;
阿弦道:quot;是看错了。quot;
袁恕己笑道:quot;可是胡说,那人身着金吾卫的服色,还能有错?quot;
阿弦瞪道:quot;你既然知道了,怎么还来诈我?quot;
袁恕己道:quot;我就想看看你跟不跟我说实话。quot;
阿弦撇了撇嘴,也不答话。
袁恕己于马上倾身道:quot;干什么不敢在我面前承认是他?心虚啊?quot;
阿弦道:quot;心虚什么,我跟陈司戈并不熟,偶然见一面儿,难道要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?quot;
袁恕己忍俊不禁:quot;你跟他不熟了?quot;
阿弦又白了他一眼,嘟嘴不答。
袁恕己笑道:quot;很好,不用跟别人熟,跟我多熟些就是了。quot;他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,伸出手来在阿弦的头上揉了一把,quot;嘟什么嘴?简直难看之极。quot;
阿弦被他揉的头一歪,愤愤地瞪过去:quot;少卿,这是在街上,许多眼睛看着呢。你能不能庄重点。quot;
袁恕己哈哈大笑数声,道:quot;我正是要许多眼睛看着呢,又怎么样?quot;
阿弦叹了声:quot;你自打来了长安,就有些不正常了。不对……好像每个人来到长安后都有些不正常了。quot;她忽然有些苦恼。
袁恕己本要笑话她,转念一想,便道:quot;小弦子,你要相信,我的心跟在桐县是一样的。quot;
阿弦觉着他的语气太过严肃正经了些,正要问询,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前方路过,身形有些摇晃。
quot;卢先生!quot;阿弦顾不上跟袁恕己再说,打马往那边儿飞奔过去。
身后袁恕己张了张口,将没来得及说出口、原本也不敢说出的那句轻轻念了出来:
quot;只是比之前……更加喜欢你了而已。quot;
清晨的阳光这般新鲜光明,灿灿金色愉悦地洒落在他的头脸身上,这一句话也显得格外呢喃温柔起来,只是除他自己,再无其他听众。
且说阿弦因忽然发现卢照邻的身影,便不顾一切飞马追了过去,正卢照邻因脚步踉跄,便走近墙边,一手扶着墙,似是个歇息的模样。
阿弦翻身下马,叫道:quot;先生!quot;冲到身前将他扶住,忽然便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。
阿弦一惊,又打量他脸色发白,双眼微黑,十分憔悴之状,阿弦叫道:quot;先生是去哪里喝酒来吗?喝了一夜不成?quot;
卢照邻发现是她,因微整双眸,笑道:quot;原来是十八小弟,可惜你昨夜不曾在场,大家玩乐的十分痛快……quot;
阿弦又惊又气,又有些心痛,叫道:quot;胡闹!quot;
卢照邻道:quot;有什么胡闹的?人生不过如此,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,譬如朝露,去日……quot;
他喃喃念来,双眼里仿佛是灰烬燃烧后的光芒。
阿弦本知道他将患重病,所以处心积虑想要为他找一个绝好的医师提前疗治,而卢照邻既然身子不好,当然要小心保养,至于这些酒/色之类,正是大忌!
如今看他如此不自惜自爱,阿弦一时怒从心头起。
阿弦怒道:quot;你怎么这样不自爱,背负绝世的才华诗学,却整天花天酒地,再这样下去,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你折腾,你可知道,你已经……quot;
不等她说完,卢照邻大笑道:quot;我很好!我没事……我还将出将入相,还将谈诗作赋,还将……得成比目,不羡鸳鸯……哈哈哈!quot;
他竟流露狂态,用力将阿弦推开,转身往前而去。
卢照邻用力极大,几乎将阿弦推倒在地,幸而袁恕己赶到跟前儿,将她从后扶住。
袁恕己自看不得阿弦被quot;欺负quot;,因恼的敛眉道:quot;这酸儒是在胡闹什么!quot;
谁知阿弦盯着卢照邻,忽道:quot;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?quot;
前方卢照邻摇晃不定的身影缓缓停下,背对而立。
阿弦盯着那道憔悴瘦削的背影,眼中的泪几乎夺眶而出:quot;你身患重症,你根本早已经知道了,是不是?quot;
袁恕己缄口,拧眉打量两人。
前方卢照邻止步,他微微侧身,终于回头向着阿弦一笑……朝阳之中,这一笑如此明灿温柔,却又显得极为脆弱。
quot;劳你费心了,十八小弟。quot;
双眸中似波光粼粼,卢照邻仰头长叹道:quot;有友如此,余生已足!quot;他向着阿弦深深地做了一揖,然后站起身来,大步而去!
第73章[2/2页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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